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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達》的華麗冒險

但這套說法實在太過簡略,現今,文化人類學的研究,亦常以現代社會為對象,甚至以田野調查方法研究自己的社會文化現象,也非少數。因為如此,如想簡單區分兩門學科,實是難事,這其實還涉及兩門學科的歷史脈絡。早在社會科學興起之時,人類學與社會學的發展便接受許多相同的大師之影響,如社會學的古典三大家韋伯、涂爾幹與馬克思,同時也影響了人類學的學科發展,也造成彼此之間難分的狀況。 但是探討兩個學門差異並非本文重點,回到正題,「田野調查」是一種獨特的研究途徑,對於人類學這門學科來說,更是重要,英國知名的人類學家奈吉爾.巴利(Nigel Barley)便曾戲謔地提到: 首先,如果你是優秀學生,便會成為不錯的研究者。第二 ,如果你的研究做得不錯,書就鐵定教得不錯。第三,如 果你善於教書,便會渴望去做田野調查。 所以打從人類學大師,民族誌之父-馬凌諾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之後,所謂「搖椅上的人類學家」便越來越少,巴利才會說出上述的玩笑話;不過雖然戲謔挖苦,由此處也可看出「田野調查」在人類學學科中的重要性了,甚至對於許多人類學家來說,田野調查已經成為人類學家的某種儀式了,經由田野調查而來的「民族誌」也越形重要。而強調親力親為的民族誌寫作,一開始的動機,當然是想完全再現(represent)客觀真實,換句話說,便是完全客觀重現研究的異文化,但經由多年發展,在民族誌的研究中便形成了兩個觀點:「主位」(emic)與「客位」(etic)之爭。 簡單地說,主位的觀點即是要探求的為主觀取向,以被研究者為詮釋重點,客位的觀點則是客觀取向,偏重研究者的觀點,這其實還分別聯繫到不同的知識論與本體論設定,甚至學科定位的思考。主位的觀點可能會連結到主觀論者,將人類學視為人文學,而客位的觀點可能會聯繫到客觀論者,強調科學主義的研究方式,將人類學作為某種社會科學。當然這區分中又有許多差異的觀點存在,早先的人類學者機乎都站在客觀的科學主義這邊,而這二三十年的發展,站在另一方的支持者也非少數,如詮釋人類學與後現代主義人類學家等。 個人非常欣賞的人類學家,也是詮釋人類學的開創者-紀爾茲(Clifford Geertz)的觀點很有意思,他認為文化有如意義之網,亦可以文本視之,每個文化都是某種文本,田野調查者便是去詮釋文本中的意義網絡,捕抓其背後深層的意義,所以民族誌描述並非僅是簡單地記錄,而是一種深厚的描寫(thick description),在意義之中不斷地詮釋、理解他者的文化,這是一種不斷循環的詮釋,而非科學的解釋與定律。 在觀看《阿凡達》的當下,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聯想到人類學式的民族誌書寫,以自己的觀點而言,簡直可以3D立體版本的科幻民族誌名之了,同時也不斷地想著民族誌式的倫理難題;另一方面也一直將畫面接連到《槍砲、病菌與綱鐵》中所描述的畫面,歐洲人如何在十五世紀侵略南美洲的印加帝國,如何以一抵百的燒殺擄掠,透過畫面,思想一直跳躍、連接到真實的歷史事件,所以《阿凡達》不僅是民族誌書寫,還可以說是西方殖民主義的再一次科幻版本的重現與演示,因此故事並不新鮮,不過即便老套,但導演故事述說卻有點意思。 在不久的未來,地球人來到一個星球,名為「潘多拉」(pandora)。潘多拉的環境如幻似真,宛如仙境,但雖如夢般美麗,潘多拉卻瀰漫著不宜地球人的氣體,這或許也是命名為潘多拉的緣故;在希臘神話中,潘多拉也象徵著美麗、危險與墮落的雙面性,雖美同時也隱含揭示人類的醜惡與災難,而在《阿凡達》中,人類的醜惡自也不在話下,潘多拉的美更凸顯出人類的醜惡。 為了某些珍貴物質之掠取,地球人與居住在當地的納美人(Na’vi)的衝突一觸即發,納美人在形體身材上高出地球人甚多,身體條件顯然優於地球人,如以直線進步史觀視之,其科技明顯落後地球人甚多,有如以往地球上的少數民族,他們仍然保持原始生活,操弓箭器械以捕獵動物為生;而為了與納美人建立關係,擁有相對高科技的地球人以人類與納美人的基因製造了阿凡達(Avatar)的肉身,透過類似《駭客任務》中的連接技術,人類的意識可以傳達或交換到阿凡達身上並控制其肉體,讓人類可以阿凡達的形體活動,其實阿凡達的名字主要來自印度教,意謂神的化身或肉身。 《阿凡達》的故事其實很簡單,地球人,同時也是男主角-傑克,因緣際會成為阿凡達,更在一次意外中有了機會與納美人中的一族深交,甚至成為他們的一員,便是這段電影段落敘述,直讓我有著人類學民族誌的畫面。透過傑克的阿凡達化身與納美人的女主角間的交往過程,讓人瞬間掌握該族的許多儀式、象徵與其意義所在。然而這場外表美麗的民族誌書寫,其實遺漏了許多可能真實的細節,男主角與女主角很快陷入愛戀,男主角不會不適應野地原始生活,該族群也很快接受男主角,其身為地球人與納美人之間認同的轉移也非常快速,總之這是一場美麗且虛幻的民族誌內容,是一場阿凡達的華麗冒險,而非《天真的人類學家:潘多拉筆記》。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電影中,納美人的世界觀頗為特殊,有點類似泛靈論,潘多拉星球似為一個巨大生命體,其中的生物可以透過依娃相互連接,依娃具體形象為一顆非常巨大的樹,實際上不僅是納美人的崇拜對象與精神支柱,也是潘多拉星球的生命或大地之神。《阿凡達》所透露出的某種自然與生物之間的融合與平衡觀念,徹底揭露出地球人的卑劣,這其實對我們來說也不陌生,實際上,人類與地球或自然之間的異化疏離,不也正好是這種古老泛靈論的強烈對比,所以如以科技來作為衡量進步的尺度,地球人當然好過納美人,現代人當然強於古代人,但以另一種視角來看,人類與外在世界的主客融合、天人合一的境界,尊重自然的虔誠與生命的單純快樂,現代與原始到底哪種生活方式才是好的?才是進步的?直到現在還是值得我們深思,也難怪「高貴的野蠻人」會存在以往大哲的心裡,成為一種完美的人類理型,不斷地在電影、文學等文本中受到迴響。 不過,如果《阿凡達》只是一部過於平淡無奇的民族誌書寫,如何對得起觀眾,當然要有點波折,為了奪取利益,卑劣的人類終於下手,於是產生了意想中的故事發展,來了許多大畫面的戰爭場面,科技與原始的對抗,說實話,看得是挺過癮的。個人覺得《阿凡達》確實是一部好看的電影,但是優點主要在於華麗的畫面展示,花了不少銀兩打造的畫面,看來真是一大享受,劇情並非有多出眾,許多設定都還是簡單且二元的思考,雖然仍是正面的啟示居多,如帶來對於環保、弱勢民族的關懷等,而接近三小時順暢合理的情節搭配這樣的畫面,說《阿凡達》是一部值得觀賞的電影應該是沒有爭議的;只是不知為何,最近科幻電影中的外星人怎麼突然都變得那麼弱勢?如前陣子的《第九禁區》,還真有點不習慣,可能自己也中了以往科幻片的毒了。 然而,最後自己也不禁想著,如果有阿凡達這樣的科技與技術,透過如此幻化為他者的參與觀察過程,人類學家可能更能夠去掌握他者文化之意義,許多學術上理解文化的爭論,或許都會在這種真正的主客合一與交互主體的神之化身中慢慢隱去。只是一個問題或許仍然依舊會存在,不同民族或族群的理解與對話,真的能夠化解族群、民族間的衝突嗎?或是人性才是衝突與戰爭產生的最大原因呢?這真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也一直困擾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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