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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次郎與佐紀》

 許多矛盾的性質在他身上並呈,粗中有細,就如同他的電影一般。北野武最為人稱道的乃是一種特殊的暴力美學,那種暴力呈現的本質是冷冽的、瞬息的、簡約的,或許還可以說是溫柔中的暴烈,這種強烈對比,才讓人如此印象深刻,也是他馳名國際影壇的風格,他人無法模仿的。
 
北野武一開始被日本人認識,是一個搞笑藝人的模樣,例如他的母親曾罵過他的電視演出:
 
"你老是說要殺了老太婆這些蠢話,把附近的老奶奶都惹火了,盡說這些無聊蠢話幹嘛,不能認真一點嗎?"
 
從這樣的說話風格,就可以知道北野武的葷素不忌,也以敢講、敢做出名,幾年前,還曾在av女優頒獎典禮上襲擊女優胸部,當時看到這新聞時,心裡不禁想著這樣的人,竟然能拍出花火這種電影,真不可思議,對於藉由電影認識北野武的我們來說,電影導演的北野武只是片面。
 
有人說北野武心中住了一個小男孩,所以雖然外表粗曠不羈、粗俗搞笑,那顏面神經失調的莫名表情下卻仍有童心細膩的一面,這一點其實可以從他的電影菊次郎的夏天嗅出一點端倪。
 
《菊次郎與佐紀》,是我第一次閱讀北野武,讀完後,也約略領悟到為什麼北野武會成為這樣的北野武了。這本書基本上與電影完全無關,全部都是北野武在談父母的描述,篇幅很短,卻很夠味。
 
關於北野武的母親,在多年前就曾經看過關於她的勵志小故事了,原來出處就在這本書。這個故事大意是北野武的母親很機車,動不動就要求北野武拿錢回家,在她過世後,北野武收到哥哥轉交的存摺,原來每筆金額,母親都原封不動地存進北野武的戶頭裡了,北野武看了之後大哭一場。
 
正確版應該只是北野武去醫院探視母親,他媽交代姐姐將存摺轉交給他的,他收到後也沒大哭,只是含蓄地寫著,車窗外的燈光模糊了,北野武是即使大哭,也不會輕易洩漏出來的那種人啊。
 
然而在母親喪禮那天,他終於按耐不住,大哭了起來,畫面如下,值得看看,雖然沒中文字幕: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mu76AmBnQE
 
書中的最後也有提到這段插曲,在他母親喪禮時,原本一直想用笑話帶過這件事的北野武,一時情不自禁大哭起來,被他說成是身為藝人的KO敗北,不過似乎很多人被這畫面感動。
 
也許身為搞笑藝人的部分是北野武的本質之一,書中可以讀到,他那種想用搞笑化解尷尬的敘述。
 
如,他說:
 
"火葬場的氣氛實在不適合搞笑,就連我也不敢說:幫我烤個三分熟。"
 
"撿骨灰時,發現許多金屬片,他心想,這種東西放在身體裡面,老媽也夠受的。不禁感動,後來才發現,那是棺材的鉚釘。"
 
"姐姐細心照顧的小雞小皮被父親宰了煮湯喝,哭得唏哩嘩啦的姐姐也坐上桌,一邊說著小皮好可憐,一邊連吃了兩碗。"
 
諸如此類讓人哭笑不得的描述,也很有北野武式的風格。
 
母親對北野武影響重大,在書中非常容易得見,雖然毒舌的北野武總是說他母親苛薄嚴厲,然而他對母親的孺慕之情遠高於父親,是容易看出的。
 
北野武的父親叫做北野菊次郎,熟悉北野武電影的,其實就可以理解菊次郎的夏天那部電影有著北野武對於父親的懷念與感情。
 
雖然在關於父親的這段描述中,北野武沒什麼好話,說他父親懦弱、愛喝酒,酒後還會打母親,一堆糗事的描述,他爸看了肯定會發飆的,北野武都寫下了。這種父親形象似乎在日本或台灣都還蠻普遍的,只敢兇老婆小孩,在外面卻是膽怯的人。
 
北野武最後還是諒解父親了。他說:
 
"我認為,一個人是不是長大成熟,由他對父母的感情方式來判定,當你面對父母,覺得他們好可憐、很不容易時,就是邁向成熟的第一步。不論年紀多大,還把不能原諒我爸掛在嘴上的人,充其量還是個小鬼。可是,放到自己身上,未必那麼簡單,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諒解老爸的呢?"
 
這段話頗有道理。在這段說盡老爸糗事的文章最後,北野武還是加上了一句,本故事純屬虛構,還是想為父親留點面子吧。
 
閱讀北野武的文字,還是領教到他的獨特風格了,他的文字犀利、精簡,卻很有畫面,在認真的描敘中,往往還穿插了讓人大笑的橋段,這或許是搞笑藝人的宿命。閱讀了這本書後,更清楚北野武這位讓人佩服的大師的身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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