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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娜鮑許

 昨天在高雄看了烏帕坦舞蹈劇場的演出,兩齣碧娜鮑許的經典作品【穆勒咖啡館】與【春之祭】,真的是如她所說,只是因為美,因為一個動作,一個呼吸而感動,而且說真的,即使不用知道意義,也可以感受得到,也能判斷。
 
昨天買到第一排的位置,但其實算第二排,舞者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舞者跳到汗水淋漓,汗滴也是一目瞭然,真的讓我非常感動與震懾,有好幾次都起雞皮疙瘩了,結束時的謝幕,觀眾拍手聲不絕於耳,拍到我的手都酸了起來,這輩子還沒拍過那麼久的掌聲,但為了回應她們的演出,我們也只能敬以掌聲而已。
 
【穆勒咖啡館】這齣舞碼最早是在阿莫多瓦電影中看過,印象深刻,後來在文溫德斯的【pina】看過片段,應該是碧娜的代表作,昨天終於見識到整齣完整的呈現了。
 
碧娜鮑許小時候家中是開咖啡館的,所以【穆勒咖啡館】其實是她個人的經驗,有人說,這是碧娜的自傳。小時候,碧娜常常躲在咖啡桌底下觀察人生百態,就與林海音的【城南舊事】與白先勇的【玉卿嫂】的小說視角相仿,她們同樣是透過自己幼時的視角去再現出人間許多的愛恨情仇、無奈與無力,或傷感、哀愁。不同的只是在於呈現與表現的方式,一是小說,一是舞蹈,但都是感人的創作。
 
【穆勒咖啡館】是很低調、壓抑的作品,故事不難理解,但我驚訝的是,這幾十分鐘的舞劇,竟然可以表現出關於人類存在的焦慮,或那種宿命或命定的無奈。
 
米蘭昆德拉曾說過,小說是關於人類存在的探討,沒想到【穆勒咖啡館】也可帶來這種效果,而且相較於文學,更是直接,更具感染性。為什麼【穆勒咖啡館】是碧娜鮑許的代表作,甚至是成名作呢?看完之後也大致可知一二。
 
除了這齣舞劇的深刻意義外,這作品也帶來了當代舞蹈該是什麼樣的形式的思考,碧娜是在1978年編出這舞碼,【穆勒咖啡館】並沒有太多困難、或具美感的舞蹈動作,而且整齣作品的舞蹈動作拆開而言並無讓人驚豔之處,因此碧娜的這個作品帶給當時舞蹈界,可能是一種反思舞蹈本質的思考,舞蹈創作可以是一種追尋意義的創作,而不純然只是追求美感。
 
所以碧娜被稱為現代舞蹈皇后與現代舞蹈第一夫人,這一代宗師的名號實不為過。
 
昨晚另一齣作品是【春之祭】,這是1975年時,碧娜鮑許的創作,相對於【穆勒咖啡館】,【春之祭】並非純然原創,而是有所本的。早在1913年,瓦斯拉夫尼金斯基就在巴黎呈現了【春之祭】這齣舞碼,這個依照史特拉文斯基音樂創作的作品,成為二十世紀舞蹈史的重要大事。
 
因為無論舞蹈表現,或是音樂,瓦斯拉夫尼金斯基的【春之祭】都讓當時的巴黎,或西方難以接受,這齣舞劇完全顛覆過去古典芭蕾的法則,所以在當時只演出七場就消失了。不過這個作品卻也宣告了當代舞蹈的現代性來臨。在往後,許多著名的編舞家都前仆後繼地詮釋【春之祭】,因而這舞碼有非常多的詮釋版本。
 
在看這齣舞劇時,也不難理解,因為故事不難,我覺得碧娜鮑許的【春之祭】版本的創意處在於視覺的呈現,她將劇場的舞台鋪上新鮮的泥土,舞者踩著泥土揮汗跳舞,那種視覺效果過去難得一見。
 
如碧娜鮑許所言:「生命從來就不像舞台一樣平穩又可靠。」
 
所以碧娜的【春之祭】版本的真實性,那種舞台張力讓人震撼,碧娜的【春之祭】版本也在1977年被巴黎歌劇院收錄,成為固定演出舞碼,這也是一項莫大殊榮。
 
相對於【穆勒咖啡館】,昨天許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可能比較喜歡【春之祭】,從掌聲的表現就可略知一二。
 
【春之祭】是群舞,舞台上的男女舞者應該有三十幾位,那種舞蹈肢體的延伸與齊一,那種視覺的感染都較【穆勒咖啡館】來得好,畢竟【穆勒咖啡館】只是六人的舞碼,表現形式大不相同。此外,【春之祭】還是屬於偏古典的作品,即使已經夠創新,但就藝術的審美原則來看,這齣舞劇還是符合了很多普遍性的藝術原則,如此當然較易取悅觀眾。
 
昨天在高雄看這場表演,幾乎爆滿,現場觀眾表現得也非常好,表演時,一點聲音都沒有,真不簡單,我非常少看表演藝術,但這場的經驗真是讓我收穫良多,看到後來,我幾乎是直挺著腰,伸長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我這輩子可能還沒那麼專心過九十分鐘。
 
在開場前,我在閉目養神時,耳朵聽到其他人的對話,其實不少人都是遠從台北下來,因為台北場可是都被秒殺的,所以台灣還是有不少藝術愛好者的,也很開心南部的藝術環境越來越好。
 
總而言之,看過碧娜的作品,我終於了解,她所說的:
 
「我在乎的是人為何而動,而不是如何動。」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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